很多人知道，梁雍婷（Rachel）在浸會大學讀表演課程出身，恩師是廖啟智，憑 2017 年電影《藍天白雲》嶄露頭角，提名金像獎最佳新演員。但大概不是很多人知道，在此之前八九年，她除了考過兩次演藝學院失敗，還試過參加港姐、考 TVB 演員訓練班、HKTV 演員訓練班、中學畢業就 take gap year 不斷找演出機會 ……
為了成為演員，她還做過很多很多。還在讀中學時，老師同學都不看好、父親極力反對，反叛的梁雍婷偏偏拚着一股蠻勁，「就算我爬着、流晒血都好，我都要做一個演員。」
如此渴望，因為感受到當生命中找到真正熱愛的事，那種純粹的快樂，「就是，好正，哇，我不是在做自己，是在做另一個人，原來可以是這樣的。」
透過成為演員，她成為更好的自己；透過塑造角色，賦予角色生活的質感，成就一部電影。電影讓人理解世界更多，帶來改變的可能，令觀眾對角色感同身受，啓發思考，「當理解了，你就會改變自己的行為，當行為改變的時候，就可能會有一個漣漪，導致未來的結果會改變，這是我一直所相信的東西。」
在夢想中活着
數數近年港產片，《不日成婚》、《緣路山旮旯》、《正義迴廊》、《燈火闌珊》、《流水落花》、《年少日記》都有梁雍婷身影。由簡君晉執導，以護老院虐老真實事件改編的《白日之下》中，她演活了智障院友「小鈴」的障礙和傷痛，令人印象深刻，奪下第 42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。
在觀眾看來，梁雍婷無疑是新生代女演員代表之一，這幾年在電影、電視劇、歌曲 MV、鮮浪潮短片頻頻亮相。今年她成為第 21 屆香港亞洲電影節大使，有份參演電影節開幕電影之一的《破．地獄》。訪問當日，她掛着精緻妝容，穿上漂亮的灰色貼身長裙、尖頭幼跟鞋，在造型師和工作人員陪同下，為電影節宣傳，閃光燈咔嚓咔嚓，她熟練地在鏡頭前轉換表情和姿勢。
光鮮亮麗、被鎂光燈追逐，可能就是大眾眼中的「明星夢」，少女時，她也曾跑到星光大道對着金像女神立志，終有一日要去金像獎。如今的生活，她形容「每一天都是夢想成真的 moment」，會這樣說，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成了明星，「我從來都沒有想過，想做張柏芝、舒淇、張曼玉」；也不是因為已經去過了金像獎，「真的喜歡的事，不需要一些外在的物質去肯定。」
她在訪問中反覆說，那種夢想成真是，每一天都能夠以「演員」的身分活着，「我每一天起床，能夠以『演員』這個身份去做事，處理每一個工作，做訪問也好，拍攝也好，都能找到享受的時刻，一種純粹的快樂，就令到我覺得，唔，我真的想繼續，就是這樣一輩子。」
被灌溉的種子
喜歡演戲的種子，自小已在梁雍婷心裡埋下。
幼時父母離異，梁雍婷由嫲嫲、叔叔照顧長大，她憶述，嫲嫲會帶她去戲院看電影，家裡長期播着電視、收音機，說到此，她冷不防有點狡黠地笑，「所以，哼，TVB 的劇影響我很深的。」她從小就是表演慾旺盛的孩子，「可能看完《妙手仁心》，我就會扮演那些角色，假裝去救人；譬如看完《皆大歡喜》，我就會唱那個歌，或者之後看 Twins《千機變》，我就會扮阿 Sa 阿嬌。」她興高采烈數着，「還有《齊天大聖孫悟空》，那個造型，我就會攞晒家裡所有化妝品，去做返那些東西。當我看完，不知道為什麼，我就是很想再做多一次出來。」
梁雍婷兒時照片（@rachellyt）
那是梁雍婷童年裡的快樂時光，差不多每一晚的家庭活動，就是看完電視後沉醉在自己的演戲遊戲裡。小梁雍婷當然也有觀眾，甚至還有對手，「我阿嫲、阿叔，或者是阿妹，他們都很投入，會跟我一起演出。譬如可能我做手術，我阿叔就躺著，讓我做手術。他們不會『好耶』拍手這些鼓勵，但他們會真的在場景裡，跟我一起演。」
「所以就是，可能是他們這樣，去慢慢培育到我，不小心令到我想成為一個演員。」
從小學跳舞，她知道自己喜歡表演，因為唯有這時候會好像變了一個人，「我能夠不眠不休，可以突然變到很盡責，本身遲開到的，我要叫每個人準時到 rehearsal room；我要將一支舞，重複練到倒背如流的，原來表演這件事，慢慢已令本身的梁雍婷，變了另一個特質，我就覺得，挺有趣。」
直到有次，學校安排職業導向講座，她發現，自己其實不想做舞蹈員，「演員」兩個字像家裡電視螢幕上 TVB 劇片尾的 roller credit 一樣緩緩滑過腦海，對了，演戲也是表演，她覺得，自己想做的是演員。
沒有門，就找路
想做演員，但如何做？對一個才 15 歲，成長在小康之家的平凡少女來說，不要說演藝圈的大門，那是連一條窗縫也看不見。老師同學同輩都覺得她異想天開，「譬如同學會話，這條路很有風險，『係咪做到㗎，未必會做得到喎』」她那股不服輸的勁就衝上來，「我說『係呀，咁就等於要唔去嘗試了咩？』」
父親最初也極力反對，她和他大吵一架，還氣得「離家出走」了幾小時，直至天亮才回去。那時的梁雍婷是公認的反叛少女，「你越說我找不到，我就越找到給你看。」她上 Google search「演員招募」，發現搜尋結果也不算少，例如特約、臨時演員，一些港台劇的背景演員，YouTube 剛興起的年代，也有人找 YouTube 短片的演員，「我那時候看了《喜劇之王》，我就知道原來是可以，自己去尋找機會的，所以我就上網找，然後去 casting。」
她絞盡腦汁地想，有甚麼途徑可以入行做演員，15 歲已瞞着父親報考香港小姐，「那時好像是有家長同意就可以，我就叫嫲嫲和叔叔幫我簽名，寄相過去，但是不成功，第一輪都入唔到。」也試過考 TVB 演員訓練班、HKTV 演員訓練班，考演藝學院，考第二次演藝學院，全都失敗而回。
梁雍婷與恩師廖啟智 @rachellyt
但她沒有被打倒，甚至在中學畢業後毅然決定 take 一年 gap year，「去想究竟自己怎樣才做到這件事。」那一年裡，她試過做舞台劇的背景演員，也做跳舞助教等等兼職。有一日又是在 Google 「演員招募」的時候，無意看到有表演課程招生，「很幸運地，能夠終於有一樣嘢讓我考得入，就去了讀演戲。」
演戲作為修行
人生第一個演出主角的機會，是恩師廖啟智執導的港台《一念之間 2》系列一集單元劇，她 cast 到未婚媽媽一角。她像乾癟的海綿被泡到水裡，不錯過任何機會，有空就 Google 找 casting，那時已在簡君晉首部電影《當 C 遇上 G7》客串過一角。也是靠這樣誤打誤撞，cast 中張經緯執導的《藍天白雲》，飾演沉鬱冷血，歇斯底里的弒親少女「Connie」。
她形容，第一個電影主角機會來得很幸運，也很意外，當時看過導演的背景，以為是短片，後來獲告知是電影，還一度懷疑是騙案，「很坦白說，那年剛好是第一屆的首部劇情片，沒什麼人知道首部劇情片是什麼。」
《藍天白雲》劇照
直到現場見到 Stephy、寶珮如等人，她才定下心神，卯足全力演好與生性樂觀的她性格南轅北轍的角色，演完後一段時間都處於憂鬱的情緒中，未能抽離。
從表演課程畢業，到拍完《藍天白雲》，直到電影 2017 年上映，翌年再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演員提名，中間隔了快五年的時間。這期間，有好幾年都沒甚麼工作，生活很煎熬，「又沒有太識這個行業的人，那時都是透過認識一些副導演，或以前的舊同學，去拿到演出機會，所以就是不停不停去 casting。」
跌跌碰碰，咬緊牙關堅持着，硬生生讓她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演員之路。這幾年慢慢有愈來愈多人認識、看見梁雍婷，直至今年香港電影金像獎，她以《白日之下》的「小鈴」獲最佳女配角，很多觀眾都為她高興，覺得她實至名歸。
《白日之下》劇照
有團火
在金像獎頒獎台上，梁雍婷說了一番感言，她多謝在天上的廖啟智老師，最後請大家「願意選擇做一個善良的人」。
會說出這番話，因為她相信《白日之下》是一套有力量、溫柔的作品。她一直相信，好的電影能夠啟發思考，影響生命，甚至為世界帶來哪怕一點點改變的可能。
梁雍婷喜歡看新聞，從小對不同社會議題都很感興趣。中學時讀國際學校，會在聖誕派對跳 Chair Dance，視藝功課交裸體 Barbie，令老師頭痛，但她覺得是自己內心總有一種挑戰固有制度、權威的「火」，「我做了在當時成人眼中的一些反叛事情，但是其實我是在質疑，為什麼教我 open-minded，甚麼是藝術、公民，很多價值觀，但你們的行為卻不是這樣，所以我願意付出被停學的代價，去提問。」
梁雍婷憑《白日之下》演出，榮獲第 42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（圖：香港電影金像獎）
後來她看電影的時候，感受到電影的力量，「它會改變到我，例如一套關於歷史的電影，會影響我覺得，人們去分種族顏色是不應該，世界要大同，我就有這個價值觀；當我有這個價值觀，我就不會有對人不平等的行為。行為改變了，自然可以創造一個平等的環境。」
她想做演員，想參與到那個能影響生命的力量中，同時想將自己內心那團火，透過演員這身分實踐下去。她形容自己是「黑白很分明，道德觀念很重」的人，看劇本的時候，會看命題的價值觀，會不會和自己相違背，「假如，《白日之下》的命題是在說，院長是對的，院長是沒有侵犯那個人的，那我就覺得，no，是錯的，那我就覺得很有問題。」
所以梁雍婷一直很在意，自己有無為每一個角色，賦予生活的質感，「譬如可能我演《緣路山旮旯》Mena，她的愛情觀當然和我不一樣，問題就是，我以前會想『唓，這一定不是愛』。但在做 Mena 的時候，我會想到，那不是一種很浪漫化的愛，但都會有愛在裏面，只不過可能這個女生愛自己多一點。必然有些人在關係上，就是愛自己多一點。」
《緣路山旮旯》劇照
Mena 的角色是「港女」，這個設定梁雍婷不陌生，也做過不少次，但每次她仍很着意，不要把角色模板化，「作為在這故事的功能性，我是要呈現到這一種印象，OK 無問題，但是我演出的時候，我需要找這個女生為什麼會貪錢呢，是不是很缺乏安全感呢，每個人都有內在的 struggle，當你能夠尋找到，就 shape 到她是一個『人』，而不是一個片面化的呈現。」
貼近生活，讓角色帶有平凡人的質地，最終能成就電影，也讓角色有和觀眾連結的可能。就像演了《白日之下》，梁雍婷跟着劇組到處去跑映後談時，有個觀眾說，看完電影想起很久沒見的老人院的家人，於是去探訪、帶對方外出逛逛。
「做演員令我感到享受的，是透過每一次不同的作品，跟觀眾去溝通，或者見面，怎樣用我的作品，互相可以 inspire 到大家，這件事是我會喜歡多一點的。」
聽起來像某種做演員的社會責任？「但是人生存在這個社會，我不是必需要有社會責任嗎？」梁雍婷反問。
文／Sophie攝／Nasha Chan
髮型: Oscar Ngan @oscarnganhair化妝: Tammy Au @tammyau_makeup服裝: Alice and Olivia @aliceandolivia_hongkong首飾及鞋: CHARLES & KEITH @charleskeith_hk
Location Sponsor菲來啡去 @film_coffee.hk
第 21 屆香港亞洲電影節 @bc.hkaff
日期：10 月 17 日至 11 月 10 日地點：百老匯電影中心、PREMIERE ELEMENTS、MOVIE MOVIE CITYPLAZA等共7間戲院網址：WWW.HKAFF.ASI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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